《缠娇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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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兵围了宜春坊,稀里哗啦冲进来拿人时,现场执剑站着的便只有凤舞跟如离两人。地上横着六具尸体,趴了一片哎呦惨叫的坊丁。
冲进来的官兵有两拨,一拨来自巡街的执金吾卫,带兵的正是被降职调任的中垒司马穆丹,另一拨是大理寺的捕快,为首的竟是严瑢。
严瑢一进门,便瞧见了昏迷不醒的二弟被文山郡主抱在怀里,小郡主哭得满脸是泪,伤心欲绝。
穆丹也未料到十五巡街竟撞上了这么一出,有人敢在宜春坊行凶,刺杀的竟是西北鬼将军严彧和文山王郡主,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,他太阳穴突突直跳,现场一个活口都没有,这事水深得能淹死人。他刚被降职,可不想再往这里头栽!
穆丹正发愁,便听严瑢高喊:“来呀,先送严将军就医!”继而又对穆丹道,“穆大人,本官接到线报,凉州刺史贪墨案的几个宵小余孽,闻香追进了宜春坊,特来拿人,还望穆大人通融,由我带一干嫌犯回去细审!”
穆丹正求之不得,便道:“如此便辛苦严大人!”
严瑢喝道:“将场内之人下了兵器,一体擒拿!尸体带走查验!搜查各屋各房可疑之人,遇阻拦者以贼人同伙论!老鸨子何在?”
锦娘不知从哪儿小步跑过来应卯,严瑢冷声道:“你和袁月仙一并入寺待询!”
又转向哭红眼的梅爻,声音不禁软了几分,“也劳烦郡主一起做个见证。”
梅爻见披甲之人上下穿梭往来,不多时已锁拿了一串人出去,尸体也一具具往外搬,其中一个身材略小、身着青衫的女尸,梅爻见了不禁一惊,竟是那晚给李晟行针的梅香!
严瑢巡视场内众人道:“今日之事,牵涉甚重,任何人不得妄议,惹出事来,王法苦刑正是为尔等而设!”
训话完毕,带着一堆人呼啦啦扬长而去。
穆丹瞧着这位严大人把人一个不落地全收走,暗道这烫手山芋,他攥得倒是挺紧。
梅爻心事重重跟着严瑢出了宜春坊,被凤舞护着走在一群负坚执锐的捕快中。凤舞朝带头人喊道:“我那把剑是王爷赐的,千金难求,你们可给我护好了!”
瞥见如离浅笑,又道:“这位壮士怎么称呼,我瞧你倒很亲切。你也是点背,行侠仗义还被人缴了械!”
“在下如离。我相信严大人明察秋毫,不会冤枉了好人,也不会放纵了恶者。”
梅爻看向他道:“你怎的会在此处?”
如离笑道:“我那小贵人久去不回,我闲来无事进城逛逛。久闻宜春坊大名,原想开开眼界,不想头回来便撞上了一遭祸事。想是我无此眼福,只望不给我那小贵人惹事便好。”
行至僻静街巷,前方传来严瑢的声音:“先将一干人等带回去看押,我随后便到!”
那些捕快和兵勇羁着嫌犯和人证,运带着尸体从旁越过,梅爻抬眼正对上袁月仙一双清眸。这小花魁比初见时更瘦了些,漂亮还是极漂亮的,只是气色不好,想是那晚饱受磋磨未及恢复。
袁月仙也正打量梅爻,她在宜春坊二楼凭拦下望,见这位郡主抱着严彧不顾形象哭得肝肠寸断。眼下四目相对,小郡主眼尾仍显潮红,她这副冰魂雪魄含春带雨的模样,连袁月仙也不得不承认,那京城第一绝色的名头,落在自己身上是有些难副了。
严瑢行至梅爻近前,见她美目戚戚尤有泪迹,心下涌上些异样情愫,拱手道:“今日之事,让郡主受惊了!还要多谢郡主及贵属出手解围!”
梅爻道:“大人不必客气,严将军曾于马下救我一命,便算是回报吧。”
严瑢想她抱人痛哭的一幕,那等惊惧和伤心,绝非如她说得轻巧。又想起每每提及这位郡主,他二弟具是一副厌烦之色。许多姑娘往他那块石头上撞,眼前怕不是又一个?他望着她,一时生出些无处安放的心疼,又有些撒不出来的气,想说点什么,又觉不合时宜。
梅爻又道:“这位是如离,七公主的门客,多亏了壮士仗义援手!”
严瑢原以为如离是梅爻带来的,竟不料是七公主的人。他细细打量对方,见他不卑不亢,风骨峭然,眉眼竟有几分像故去的梅敇,也便能理解为何会是扶光的人。
严瑢道:“我知诸位与此案无关,带走各位原也是走个过场,现下请先回府暂歇,冒犯之处,还请海涵!”
梅爻嗫嚅道:“严将军……”
严瑢看着眼前人满目忧切,料是不放心他二弟,便道:“府中有良医,郡主放心。待他醒了,再行致谢!”
凤舞护着主子回船,心下转了几道弯,终是忍不住道:“小姐,属下怎么想怎么觉得,今儿这事有些蹊跷……”
“我们被利用了!”梅爻闷闷道。
“小姐你也这样觉得么?我就说嘛,那等矜贵之人,身边竟一个帮手都没有,他的小护卫还安心在家洗裤子!”
其实自打严瑢出现,梅爻便有些怀疑,大理寺来得也太快太巧了些,后来又见梅香的尸体也抬了出来,便更加怀疑这是严彧的一个局。只是眼见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,她一颗心七上八下,哪里还有心思细究其他,此时想来,这猜测倒有七八分把握。
倘若是真,那家伙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些。
他当时气息奄奄窝在她怀里,说她不该来,倒是赚了她不少眼泪。现下想来,他那些话,倒有些分不清几分真假。
严彧失血过多,昏昏沉沉间好似又回到了南境战场。夜色掩映下,他驱遣兽营突袭南粤军中军帐,一声枭鸣后,几十只嗜血凶兽尽出,顷刻间南粤军中惊吓声,哀嚎声、嘶吼声、箭鸣声、鼓声嘈杂一片,紧随其后的牛群甩着冒火的尾巴、顶着带刀的牛角冲入帐中四下乱撞,很快南粤军中已是火光冲天,混乱一片,敌军仓皇无措,被梅溯率后军一通砍瓜切菜般冲击,杀得溃不成军……而就在此时,一只不知哪里来的冷箭,“嗖”一声射穿了他的轻甲,穿进了左背!
那之后,他觉得浑身血液一点点流失,整个人好似坠入了寒池冰川。冷,无比的寒冷裹挟着他,意识也在一点点溃散。
迷迷糊糊间,好似有只暖和和的小手抚上他的脸,她好像在哭,那是蛮王那个任性的幺儿。
她给他擦脸、擦手、换药、喂水,他不醒,她便实时在他耳朵边聒噪,讲军情,讲他养的小兽,讲周围人的糗事,讲他如何难驯,她如何生气,又如何不舍得罚他,也讲四目相对时,她双眸满溢却未曾出口的情愫。他昏沉间,只觉那道娇音一时欢快,一时沮丧,一时气恼,一时伤心。情难自抑时,她亲了他,小心翼翼,甚至不敢用力,只敢将柔软的唇瓣如轻羽般轻轻触碰他,他听到她浅喃低语,一声声唤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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